可是我不愿意陪你做一只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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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自己不適合做個好人。

從一開始的電話秒接,微信秒回,逢約必赴,逢悲泣必送紙,逢吐槽必迎合到逐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看著面前的姑娘哭花了妝無動于衷到想要委婉的安慰她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再到忍不住想要像個火星上來的男人一樣給她建議方案一二三四五六,最終教化失敗后電話設成靜音微信也當作空氣。

只用了五個多月而已。

我送佛沒有送到西,反而是將她留在了孽障橫行的中原。功虧一簣的抹掉了自己“好人”的帽子。

這五個月內我已經聽了她的故事無數遍。

相戀三年的男友劈腿而她是最后一個知道,被分手后心情太差上班出了大紕漏被老板委婉的炒了魷魚,戲劇性的是房東這時候正巧遠行回來,決定十二月底租約滿后不再續租。于是她拿著自己不多的行李和滿身的疲憊,逃也似的離開了北京。

而我成為了她在“闊別已久的家鄉”為數不多的知心人。

她說“這些心里話我誰都不告訴,我只跟你說”

于是我聽著她像祥林嫂一樣一遍一遍絮絮叨叨的抱怨她的狠心男友,惡毒老板和補刀房東。生活在帝都的大不易和對平凡家室的不平不甘不滿意。

其中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她已經恢復到正常人了,常常畫個淡妝邀請我出去吃飯看電影或是逛街,天知道我是個多么討厭逛街的人,可是我一婉拒她就說“是不是你也嫌棄我了”。就像是孫悟空的緊箍咒,趕忙換衣服穿鞋出門侍奉老佛爺。

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

六年中學我們一直一個班,她是我的后桌,我們天天一起吃飯一起欺負同桌一起補作業一起放學回家一起看過校草打籃球一起八卦老師一起偷偷的看電視。

曾經分享過無數瑣碎零亂的喜悅和傷感。

初一還是小屁孩兒的時候她在期末考數學的時候曾經試圖遞紙條給我,不幸被老師抓住,罚站三天都沒供出我來,當時我就想著,這江姐一樣的姑娘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我依然記得她當年一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從窗口探頭進來“你還有沒有方便面,站著餓的快”,還不忘笑嘻嘻的做個鬼臉的樣子。

后來她上大學后做了微整容,小虎牙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泯然眾人的八顆大白牙。還不能啃硬東西,烤瓷的。

所以說時光這把刀很任性,你想要它削出一張自然的V字臉,削出一副迷人的馬甲線,看在你這么多年努力的份兒上削出個掐尺等寸的一心人,削出世態炎涼下面紅火的真心。

它偏偏都不給你。

給你的是走在街頭已經不敢叫出名字的老朋友,順便還削去了她招牌的燦爛微笑還給你個渾身上下充滿烏云的負能量大王。

我想我不能夠落井下石,在這個時候拋棄她。

于是陪她去和咖啡聽吐槽的時候,我一遍遍掐死心里想要勸她“天涯何處無芳草”,“處處不留爺,爺自己開路”這種話,一邊附和道“就是,他真是太過分了”,“資本家真是太沒人性了”

于是在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被她叫出去吃夜市,然后看著她喝完兩瓶果啤之后借酒發瘋又哭又叫像個神經病最后還得把送她回家。

于是在我無數次試圖告訴她“你就不能看開點move on 早點找個工作先養活自己”換來她歇斯底里的握著我的手“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你又不是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這些對一個死理性派的天蝎女,你不能想象這忍耐有多難。

她剛剛回來的時候,每次見到她,不管隔著什么樣的妝容什么樣的神情,我都能看到當年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映著正午的陽光,穿著寬大的校服像是一朵沒開放的小花,笑吟吟的露著她的小虎牙問我“你還有沒有方便面,站著餓得快”。

然后每一次見到她,每一次跟她通完電話,當年的那個影子就淡去一點。

直到現在我一閉上眼睛,全是她露著八顆烤瓷牙的精致笑容,和她怨婦一般反復念叨的“你說他怎么能這樣,我對他哪點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猶如魔音繞梁。

或許我真不是個好朋友。

人生的路那么那么長,如果你累了,被太陽炙烤被風吹雨淋到走不動,你可以停下來。

我愿意站在你身邊做一棵樹,為你擋一擋日光擋一擋風雪。我愿意聽你說說你旅途的故事,你遇到的好人或者不那么好的人。

可是我不愿意陪你做一只蘑菇,永遠蹲在潮濕陰暗的角落,一邊享受著悲傷和憤恨發酵后美味的霉菌,一邊自怨自艾把自己變得心胸狹隘面目可憎。

我愿意等等你,陪著你停下來休息一程看一看風景聊一聊生活。

但是我不會一直等下去。

如果時間到了而你還沒有站起來,還自得其樂的蹲在地上撒嬌耍賴要做蘑菇。

對不起,那我不等你了。


簡書 陶瓷兔子 2015-09-01 23: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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